學長學姊－創新的社會改革　林心乙推動參與式預算

使用「創新」這個詞，不只是企業的專利。在社會改革的部門，也需注入「創新」的思維。
林心乙，畢業於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在畢業後隨即加入環保團體，投身環境運動之列。然而，林心乙認為環境運動的手段受傳統的抗爭及遊說方式所限制，無法看到更多改變社會的「創新」可能。因此，她選擇離開。
在學姊的介紹之下，林心乙加入台中市政府第二期的參與式預算計畫，擔任該計畫在豐原區的研究輔導員；而該期是由民政局負責推動，上一期則是都發局。對林心乙而言，參與式預算不僅是打開政府的權力讓市民能夠提出預算案，更可以捲動市民進行後續的監督。林心乙覺得，這樣的實踐方式與既有的改革方式不同，開創了一種新的可能性。
從社會所畢業到職場上的過程，林心乙坦言自己曾經消沉過。不過，經過這些職場歷練後，林心乙反思：「社會充滿各種潛規則，充滿各種幽微的地帶。」林心乙認為若要促成自己想要的改變可能發生，就要建立在自己親身對社會的觀察上，以及與不同的人溝通。

◎角色轉換－從環境運動到參與式預算

剛畢業時，林心乙選擇加入環境運動的行列。然而林心乙在環保團體工作過程中發現，能替環境發聲、促使制度發生變革的手段，選擇比較少，「其實在環保團體的狀況很少看到創新，不是抗議就是遊說。對我來說那有點老路，沒有新的激盪。」
林心乙認為環保團體很多時候都爭取進入體制內「奪權」，但如果政府不願進行環境制度的改革，環保團體訴求的改革往往就變成了狗吠火車。這段工作經驗，讓林心乙不斷自問：「做為第三部門，既不是政府，也不是企業，我們到底能改變甚麼？」
林心乙在轉換跑道，加入參與式預算推動團隊之後，認為：「現在的工作是新的嘗試，在體制內一點點。」也因從事改革的位置向政府靠近了一些，林心乙回頭檢視過去的自己：「以前我們很習慣公務部門就是懶惰、僵化，可是他們真的是這樣嗎？」對此林心乙反思，是否是過去環保團體的身分，所以才會只看到這些？
更進一步說，林心乙認為環保團體在討論議題時，往往直接地想到那就是政府的責任沒有做好。在這樣的觀念之下，她認為：「『權力』是在政府那裏。」相對地，參與式預算對「權力」看法則不同，林心乙說：「這次市政府、人民，角色都攪在一起。」
在這套新的社會改革機制中，沒有任何一方擁有絕對的權力。談到參與式預算，林心乙認為這是新的遊戲規則，所以必然也有衝突的地帶。對此她也直言：「老實說，有可能最後淪為台中市政府的打手，可是我還是願意去嘗試。因為這是不同的開口，所以有不同的情況出現，我覺得是機會。」

◎豐原墾荒－在地推動參與式預算

首先，要如何以簡潔的方式讓民眾知道「參與式預算」的概念，是林心乙必須面對的首要課題，「原本的預算都是政府單位在管的，今年政府有一筆錢，由人民來決定怎麼用。」林心乙如此介紹參與式預算。
其次，作為一個外來者，林心乙需要短時間內熟悉豐原區並推廣計畫。原則上，計畫在各區都會有在地的民間團體協同執行，但因豐原區並沒有找到合適的團體，「我們變成要墾荒（開墾荒地之意）。但是也是機會，墾荒才可能碰到原本料想不到，或是既有動員方式動不到的部分。」
如何墾荒呢？林心乙說：「我們會在社區裡看哪裡有人群聚集，例如公廟，我們就會去攀談。」不僅針對社區長輩，年輕人喜愛的獨立書店或是咖啡廳，也是林心乙拜訪的目標。林心乙甚至也逐一致電給地方的學校主任，希望可以透過週會集會的時段進行宣傳。如果沒有在社區看到林心乙，那麼她就是在區公所駐點，讓民眾能夠詢問、了解。
不僅如此，林心乙也曾舉辦三場說明會以及數場客廳會。林心乙提到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場針對里長進行的說明會，目的是希望里長能夠回去里內協助宣傳。過程中，計畫夥伴訴諸理想性的言詞以及分享國外的案例，都令里長們坐立難安。
對此，林心乙研判：「因為很多里長會認為提案是不是讓里長的溝通管道失去功能。」所以改變她的處理方式，「輪到我的時候，我就用不一樣的說詞說話，包含做這些事情對里長有甚麼好處，如里長可以跟民眾接觸，來提升支持度。」成功化解了危機。這次經驗是林心乙生平首次在台上面對這麼多里長。能獲得里長們支持，讓林心乙感到很有成就感。

◎創新實踐－一點一滴要來的改變

參與式預算作為台中市政府施政的新手段，儘管目前已經進行到第二期，林心乙表示，這仍然是新的嘗試。除了針對去年的成果進行修正之外，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倚靠工作團隊一邊摸索一邊建立。在參與式預算的理念上，林心乙認為不只是訴求政府開放權力，讓人民直接決定預算分配優先順序。更重要的，是人民對預算的監督及執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林心乙的工作之一，就是規劃一個Open Data的監督網站，方便民眾進行監督。
在網站建立的過程中，林心乙需要與民政局密切合作，也使她得以看見公務系統中的兩種面貌。一方面，是公務系統中普遍的問題，林心乙說：「像我們要檢討去年的東西，民政局其實是沒有什麼辦法的，因為去年是都發局辦的。」原因在於民政局和其他局處是平行單位，所以需要倚靠上級公文，才有辦法要求其他局處配合，「他們（其他局處）都要拿這份聖旨（公文）才會做事。」
另一方面，公務系統中還是有積極的公務員。林心乙表示：「民政局的承辦，對我們來說更像戰友。」因為在市政府內公文往返的過程中，承辦人員非常有耐心地處理許多眉眉角角，「而這位承辦人，在去年的參與式計畫中，自己也以市民身分親自參與。」林心乙解釋。
而能夠統合各局處的單位，除了市長之外，就是研考會，「我們常常要東西，就得靠民政局有力的夥伴去要來，不然就是要努力的從研考會那要東西出來。」她更聲稱：「這是一點一滴要來的改變。」

◎社會溝通－更貼近社會

從社會學研究所畢業的林心乙坦言：「畢業後有一段時間很消沉，發現社會跟自己想像差很多。」社會學帶給林心乙快速掌握問題的能力，也很有批判力道，但是她也問自己：「這真的是好事嗎？批判能適應社會嗎？」
在經歷這些職場歷練後，林心乙想起有學者曾說過：「與其一直當批判的社會學家，不如當一個解決問題的社會學家。」林心乙也提出一道問題，邀請大家一起思考：「我們理解的社會，是別人教我們的，還是自己去觀察感受的社會？」
透過親自觀察與感受，林心乙發現：「社會充滿各種潛規則，充滿各種幽微的地帶。」對她而言，社會並非是固定不變的，而是潛藏著不同的可能性。建立在這個基礎上，林心乙認為需要透過溝通，才能促成想要的改變發生，「要學會跟別人溝通的方式，你在乎的事情才可能發生，才可能往外推。不然，你的東西就會在你的小圈圈而已。」因此，林心乙逐漸養成「先觀察、溝通、再出招」的工作方針。
以推動參與式預算為例，推動的過程中，勢必得與政治人物打交道。對此，林心乙提到：「他（政治人物）背後都有所盤算，他可能會想要把你拉成一塊，但是我要的是實質的（落實計畫的目標）。」林心乙更進一步解釋，「我開始會去算，我給你（政治人物）面子，但是你要給我什麼實質的回饋。這回饋不是給我個人的好處，而是你究竟能不能給社會一些長遠的建樹。」
這些經驗的累積，對林心乙而言是一種「長大」。她說：「你就是要學習要怎麼計算，這是一種長大，也許是純真的流失。」但同時，她也認為這些經驗，讓她更能貼近社會。

【KTP U-News記者/中山大學 楊家華 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