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學姊－體制外到入政去　台北市政府企劃師葉俊男

從體制外到體制內，從私部門走入公部門，是葉俊男的職涯歷程。在過去2年中，葉俊男於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擔任約聘企劃師，執行台北市長柯文哲提出的政見－公共住宅。
葉俊男2012年從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畢業。其碩士論文，透過質性田野調查，了解地下六合彩簽賭的運作方式，並獲得了年度最佳碩士論文獎此社會學界碩士的殊榮。與論文相逕庭，葉俊男的第一份工作，卻是投入量化的市場調查。
在學生時期，葉俊男也曾參與過社會運動，如2011年國光石化欲在彰化進行開發，他在高雄進行聲援。2014年，那場改變台灣政治局勢的「太陽花學運」，葉俊男也沒有缺席，他走到「大腸花論壇」(註1)，大聲開幹，即便當時他的身分已不再是學生，而是上班族。也正是那時，葉俊男開始思考轉換跑道的可能，投入公部門。

◎在市調業蓄積實力　從服務端到客戶端

葉俊男初踏入職場時，取得的是市場調查公司的工作，起薪有三萬六千元。該公司承接的委託案性質非常特別，多是政府機構委託。其中，最大的客戶就是中央機構，而地方政府委託的調查研究案也不少。葉俊男舉例而言，如：台北市政府水利處、政風處的案子，以及高等檢察署的案子，他都曾接觸過。
葉俊男表示，像這樣的市調機構，一般業界都稱作「服務端」。做服務端的產業其實包含相當廣闊，如：市場調查業、網路行銷、廣告業、公關公司，都屬於「服務端」的工作。根據葉俊男的觀察，許多從事服務端的人員，都會藉由工作過程中，了解某個企業或是產業，熟悉產業工作流程，進而考慮進入「客戶端」，即是所謂的「in house」。
「有時候，是幫他們出點子，甚至是短、中、長期的規劃，也要做基本的勾勒。」透過葉俊男對委託案過程的說明，可以發現，委託案已不是單純資料的蒐集與分析而已，也往往涉及後續的策略規劃。
在市場調查中累積豐富經驗的葉俊男，漸漸開始萌生轉換跑道的想法，想要嘗試不同的崗位。為此，他在臉書上釋放相關的訊息。時逢太陽花學爆發，他因緣際會之下，看見台北市政府推行廣慈開發案的新聞，又從一位在國會擔任助理的前輩那裡得知台北市政府有開出職缺。職缺內容，是協助規劃廣慈開發案與處理爭議。為此，他毅然決然地離開市場調查公司，去應徵台北市政府社會局綜合企劃科的約聘企劃師。

◎新科企劃師入政去　面對廣慈開發爭端

「台北市政府社會局的綜合企劃科，處理的就是政策規劃跟研發部分。我負責『公共住宅』跟『廣慈博愛園區開發案』，我其他同事就是負責市政白皮書。」葉俊男用簡單扼要的方式，說明他的工作與單位。據葉俊男所述，舉凡關於「廣慈博愛院」的所有相關事務，都是葉俊男的業務範圍。對此他坦言：「這個案子實屬重大爭議的開發案，其開發金額高達兩百億的預算。」且台北市長柯文哲上台後，非常看重這個開發議題。
從政策立場出發，葉俊男表示：「北市府的政策，積極面來說就是公共住宅。對社會局而言，很多社會弱勢沒有地方住，社會住宅我們覺得很需要積極去推動。」同時，社會局也會衡量在的社福資源的缺口，將相關資源放入規劃考量。如同葉俊男所言：「在低樓層建置很多社區型的服務設施，像是台灣的社福中心、日托中心、社工機構與老人據點等機構。」這是他與市府團隊參考新加坡的作法而設計的。
然而，大量體(註2)的開發與高預算的投入，也必然需要衡量其對社區造成的衝擊。對開發案質疑與反對的聲音，根據葉俊男分析，大致上有兩類。首先，有居民擔心公共住宅啟用後，大量外移人口入住，會造成社區交通癱瘓，以及當地自然環境的破壞。其次，居民擔心公共住宅高過於附近樓房，影響日照權的問題。
葉俊男發現，其實民眾的組成並非是同質的，他說：「有些民眾並非以公平、分配的角度去從事倡議，而是free rider，維護自身利益。」而這些人會與他上述以社區整體利益為考量的群眾相互結盟，「他們會結合再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種倡議能量的結合。」
「如果站在市政府的角度，其實很難跟民眾說要怎麼做。因為民主社會就是這樣，你不可能讓所有民眾滿意。」葉俊男不諱言地指出公共住宅計畫的困境。
不過，就葉俊男的個人態度而言，他表示：「我覺得公共住宅是要推的，因為社會福利缺口很大。」且他更進一步主張，需要透過「開放參與」的方式進行。但是，葉俊男也指出當前開放參與的難處，「雖然柯文哲市長很愛講什麼開放全民參與，但他還是有用既有的方式來做。而公聽會，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官員在辦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

◎兩年公部門的磨練 看見體制內的侷限

除了處理廣慈開發案的爭議，在台北市政府服務的這兩年，葉俊男的工作也涵蓋了部分關於住宅政策的制定，葉俊男表示：「公部門就是這樣，上面寫到住宅，上面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們就是會找我寫。」此外，議員需要對政策做了解時，也會找上葉俊男，「市議員所知會相關住宅政策有關的部分，都會來找我。」
回應民眾陳情，也是葉俊男的業務內容之一，「比如有民眾1999打來，或是寫市政信箱，反映廣慈開發案會造成交通衝擊，我就得寫文章回應民眾。可是我寫東西因為代表社會局出去，不能只是我寫而已，還得經過我上面的還有股長、主任、科長、副局長、局長等人看過，才能出去。如果局長寫清稿(註3)回來，可能就要按照他的意思去改。」
在這些過程當中，葉俊男也看到了公部門的侷限。他將其歸納為兩個部分，第一是「科層體制」的限制，其次是「本位主義」的限制。
首先，就科層體制的限制而言，葉俊男表示公務部門中許多政務官其實有想做事的想法、有其政策理念要推動，但往往需仰賴中階層的事務官。然而，「很多重要的資訊，這些循著既有的管道去反應，經過基層到中層級的過濾篩選才會到上面。」因此，民眾的聲音，仍無法充分地傳遞到公務部門上層。
其次，是各部會之間本位主義，甚至是局處內各科的本位主義。葉俊男對此表示：「都發局就覺得公共住宅政策就應該朝什麼方向，社會局就會覺得要怎麼樣。」他分析，「這可能根植於我國的文官制度，沒有什麼有效的績效指標。不管你做什麼，很多老的公務員就是混。但如果你做好的話，長官就會把很多事情交給你，增加工作量。」
經歷過兩年的歷練後，葉俊男選擇離開公務部門。一方面是因為已經熟悉體制內看待事物的方式與處理方法，誠如他所言：「我在體制內待過，我知道他們講的事情是什麼。我也看到體制內與體制外之間的gap。」；另一方面是這份工作是約聘，並非穩定的工作。

◎公部門改革靠青年　公民參與新趨勢

「如果環境在腐爛，那真的能救你的就是這份初衷。」葉俊男簡潔地道出他認為最重要的事情，接著補充：「無論是過去在學校或社運部門，真的進去到不同場域及位置後，還是要永遠保持你的初衷。」
葉俊男分析：「很多人是求個穩定，才會去公部門上班，儘管現在正在談年金改革，但公務員真的還是比較好的。」新進的年輕同仁，也容易因官僚習癖與本位主義，使熱誠逐漸被消磨殆盡。葉俊男以實際的潛規則說明，「新來的不管多認真，你的考績就是乙，而且這些都關乎年終。」
但是，這些官場文化並非都是難以挑戰的。葉俊男認為：「會隨著越來越多人的投入，或許文官制度會有改變。還得在非常官僚的空間裡，撐出一個空間盡量去運作，並保持著批判的力道。」
另外，葉俊男指出，在未來公民參與將會成為一個治理趨勢，各地也都陸續在推動公民參與的制度。他表示：「因為現在有很多新世代的政治人物、相關社會運動組織，或是新興黨派，很需要幕僚人才。」這些，不僅是新的職缺，亦將是推動體制變革的可能突破口。

註1：根據維基百科條目：太陽花論壇，狹義來說是太陽花學運退場前後及反高中課綱微調運動等重大事件，由網路名人音地大帝所主持的「太陽花垃圾話論壇」，特色包括在晚間舉行並持續到半夜甚至凌晨，透過網路直播，讓參加學運的人輪流上台幹譙，國罵、三字經不絕。（檢閱日期：2016/10/21）

註2：柯文哲市長原本預計規劃2800戶的公共住宅，後因民眾提出擔憂且發起陳抗，調降為1,562戶，在規劃設計上已將開發容積率由350%調降至300%。

註3：依照《【修】文書處理手冊》對清稿的解釋如下：文稿增刪修改過多者，應送還原承辦人員清稿。清稿後應將原稿附於清稿之後，再陳核判。其已會核會簽者，不必再會核簽。（參考網址：http://www.president.gov.tw/Default.aspx?tabid=82&lctl=lowview&LowID=4203&ctid=37，檢索日期：2016/11/1）

【KTP U-News記者/中山大學 楊家華 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