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學姊－社運工作者莊程洋　談草根組織經營

社會裡有各種樣態的人民結社，如：傳統社區常見的宗族組織、發展協會，或都會區裡的商會等。如此多樣的組織，固然各自目標不同，但基本面臨的問題不外乎是怎麼讓組織續存、增加組織動能、擴大結社等。然而，在社群網路快速發展的時代，聯絡的門檻是降低了，但也因為網路訊息快速流通、具選擇性與匿名性的特性，而不利關係的發展與維繫。
同樣地，以倡議、推動社會變革為核心的社運組織也不例外。群眾能由社群網路號召而上街，但萬人上街的場面往往是可遇不可求。如何在這時代裡經營社運組織，是個困擾著許多社運工作者的問題。
對此，從事社會運動工作多年且研究學運社團的莊程洋，也發現到網路對社運部門造成的影響。莊程洋畢業於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目前服務於台灣老牌的社運組織「台灣教授協會」，擔任辦公室副主任。
莊程洋以「行動者視角」的觀點切入，探究學生行動者介入社會改革所面對的困境與條件為何。他發現，當前學生運動有了以往沒有的社群網路當作傳播工具，但這樣連結方式是建立在「個人網絡」的基礎上。是故，本篇將以他的觀點與經驗出發，探討何謂草根組織以及如何經營，還有他怎麼因應社群網路帶來挑戰。

◎何謂草根組織

究竟何謂草根組織？莊程洋直截了當的表示，草根組織的存在是讓人在自己維生角色之外，還有機會去介入社會。因為社會中的制度安排與主流價值，往往會將人限制在經濟生活裡，疲於追求溫飽。久而久之，人也漸漸接受這樣的規則，不再跨越出去參與社會的改變，也就看不見其他人。對此，他用「社會體制馴化人」來描述這樣的漸進過程。
為何需要看見他人？莊程洋解釋：「透過參加組織，讓人看到社會動態改變的過程，能保持敏感度，讓自己知道其他社群在講什麼，而去思考或回應其他社群遇到的困境。」值此，他表明看見他人是為保持敏感度，進而介入社會、尋求改變。
看見他人的主張，其背後的隱含強烈的信念即是對人的尊重。「會想要理解他人的困境，這是對人性最基本的尊重。你可以選擇不要同情，但你可以理解。至於能幫什麼就再說了，但基本的理解是必要的。我覺得沒有這種理解，之後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莊程洋說。
最後，針對「草根」的概念，莊程洋表示，大家常覺得草根指的就是中下階級的群眾，但他不這麼看待，「因為群眾是各個階級。」他說。他舉幾個迫遷案為例，表示有些被迫遷的案主在經濟上不見得是中下階級，但如果抗爭都以弱勢為號召，民眾看待議題的焦點便容易導向辨認案主是否真的是弱勢。
回到看見他人的主張，他認為生活本來就可能需要和各個階級的群眾打交道，不論哪種屬性的草根組織，「他們在做的都是在社會中互相建立關係、互相競爭、互相團結。」他表示。
靈活地界定草根組織，一方面不落入侷限的資格論，另方面也是創建行動者打入各個社群、突破同溫層契機。「在我腦袋裡面，有各個社會群體介入社會的各種圖像，他們怎麼介入，有什麼條件，物質條件、知識條件、社會關係條件是什麼？」莊程洋分享他怎麼思索各個草根組織的各個方面。

◎如何經營草根組織

要如何經營草根組織？莊程洋直言必須回到信任上。誠如他所述：「你要知道他人的處境是什麼，關鍵是回到對人信不信任。」很多時候，信任是缺乏機會去建立，倘若如此，他會設法創造條件跟機會。彼此猜忌這種不信任的展現，他認為這是人會怕自己的判斷不合乎事實。
接著，莊程洋繼續說，行動者要去深化彼此的信任基礎、擴大信任關係的連帶，如此才能挑戰更深的權力關係、促成社會變革。但他也強調，挑戰也會有極限，有時能讓其撐開一些喘息空間就相當不容易了。
莊程洋再進一步表示，隨著行動者的連帶擴大與深化，也就是知道越來越多不同的行動者與各種草根組織的主張為何，這時便能跳脫單一議題的破碎化思考，並能將眾多議題擺在一塊，串接成一幅更大的議題圖像。這樣的做法，是試著探詢議題共同面臨的問題是什麼，又各自有哪些脈絡上的不同。就如他表示：「你可以看到像學生運動部門跟其他部門的關係是什麼，你會用整體運動的觀點來看。」
何以要有整體圖像，莊程洋有一套經典的看法。「國安會每天拿台灣整體的情資在開會，但我們卻每天都破碎地在想各自的議題要怎麼做。應該要評估說我們的議題統治者會怎麼回應，要怎麼跟其他議題結合，拉高消滅我們的門檻，讓統治者更有壓力或拉高消滅我們門檻。因為統治者也是這樣搞的，丟一些議題來模糊焦點，但反過來我們也可以支撐一些議題，讓他們去處理議題。」他表示。

◎重新掌握傳播工具擴大團結

擴大團結幾乎是各種草根組織的功課，而團結的基礎在於關係的建立上。以學運社團為例，莊程洋的研究發現，縱使學運社團過去到現在都面對經營不利、後繼無人的問題，但在社群網站的發展與開放的政治環境下，學運社團的連結是仰賴以個人為基礎的網絡，所以其組織模式更像是鬆散的社群。特別是社群網站的依賴，固然大幅降低不同行動者的互動門檻，但社群網站也有鞏固既有社群的傾向，使得更大規模的團結難以成形。
要怎麼突破社群網站帶來的困境，莊程洋認為關鍵在於要去掌握工具而不是被工具掌握。他表示：「我覺得學生是運用這些工具最快的社群，只是這個工具要如何擴大團結，而不是被工具宰制，可能是學生要想的事情。」
莊程洋藉自己操作過的各種傳播途徑，說明怎麼尋求擴大結社。第一個案例是他曾經籌辦過獨立青年媒體，發行紙本刊物建立自己的媒體渠道。這不僅是介紹議題，也是試圖讓各地行動者辨識自己的方式。第二，他以當前在台教會工作狀況為例。他表示：「台教會很多老師都用Line，但有些老師連Line都沒有，所以就得要靠傳真的方式來傳遞訊息。」
透過莊程洋的分享，可以看見他嘗試採取多元的途徑，盡可能與不同的行動者產生連結，維繫或搭建社會關係。這麼做的背後，其實有個重要的考量。他說：「社會關係的保持比成本重要。」換言之，他已揭示如欲節省傳播成本而過度仰賴社群網站，那也就得接受其所帶來的後果。

【KTP U-News記者/中山大學 楊家華 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