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故事―鹽究鼓津—李怡志的社區藝術工作談

        時間回到2011年，年輕的李怡志回到外婆家－高雄，陪著他長大的地方。某日醒來，他發現外婆家對面日本時代的宿舍，正一個一個地被怪手擊倒。被拆除的不僅僅是建築，也是童年時李怡志與妹妹遊玩的樂園。掩不住心裡的震驚，「我才重新要認識這個地方，怎麼它就消失了？」於是李怡志在心底默默想著，「（我）要找回城市的過去。」

◎李怡志與旗鼓鹽

        李怡志，畢業於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以下簡稱高師大跨藝所）。輾轉做了很多工作，唯一不變地，是他對地方過往探究的想望。

        2011那年，李怡志考上高師大的研究所，回到高雄，面對的正好是高雄市劇烈變遷的時期。那幾年，高雄市政府為了城市發展，正在抹去這個城市的過去。在2009年，政府未經充分討論下，欲開發舊高雄港站周邊區域，並於2011年拆除公園路的五金行，接著在2012年，哈瑪星的廣三用地也面臨拆除危機。

        在當地的文史團體的大聲疾呼下，舊車站由文化局認養，委由民間組織成立打狗鐵道故事館（2017年更名為舊打狗驛故事館）；廣三用地則由社區居民自發組成的打狗文史再興會社，市府暫緩拆除。

        當時，為了阻止高雄市政府的拆遷，李怡志加入會社與其他夥伴，開始訪談當地的老人家。他們挖掘出了許多哈瑪星的歷史以及個人的趣事。為了讓哈瑪星的故事給更多人知道，他們開記者會、演出行動劇，還為每個前來的遊客導覽。因為當時的志工人數並不多，也因此每個人都要負擔很多工作。李怡志正是在這些緊迫的任務中，練就了一身社區導覽的技能。

        李怡志從研究所畢業後，開始在旗津的戰爭與和平紀念公園主題館（以下簡稱戰和館）的工作。主要負責向人們導覽臺籍老兵的故事。在戰和館工作時，也會偶有一些居民前來拜訪。

        在漸漸熟識之後，李怡志也開始聽聞許多居民的故事。他心想，這些故事很值得給來旅遊的人們知道。於是在主管的支持下，他藉著在戰和館認識的居民，慢慢擴大自己對旗津的認識。而在這兩地的所見所聞，在他與同為高師大跨藝所的朋友林佩穎完成的《港都人生：鹽埕市井》以及《港都人生：旗津島民》兩本書中被予以紀錄、保存。

◎怡志的社區藝術

        在訪談開始時，我們以文史工作者稱呼李怡志，他卻說他擔不起這名號。在他認知裡，文史工作者常常是地方的老人，對於地方的過去瞭若指掌，或是常常需要爬梳舊報紙和老文獻（如：日日新、台灣民報等）。但是李怡志說他比較喜歡看地圖，也沒有那麼厲害的背誦。比起文史工作者，他更喜歡「社區藝術工作者」這樣的名號，笑說畢竟那才是他的本行。

        作為社區藝術工作者，李怡志已累積許多舉辦展覽的經驗。有次他在旗津改造老店，要舉辦社區的微型博物館。

        那時他找上一位做旗袍、馬褂裁縫的老師傅，隨著時代演變，為了糊口，老師傅已不再做旗袍、馬褂，變成以修補衣褲為主要工作。為了展現出當初旗袍店的樣貌，怡志和設計師協助老師傅復原堆滿雜物的櫥窗，並展示出師傅的老工具。老師傅一開始還擔心李怡志是不是詐騙集團，特地跑到戰和館看看怡志，以確認他的說法。

        在密集的準備後，終於迎向開展的日子。在這之前，老師傅在店內都是穿著吊嘎和四角褲，可是那天他卻換上了西裝。李怡志在籌備時曾詢問過老師傅有沒有留下之前做過的旗袍，老師傅起初說沒有，但在開展那天，他的店面突然出現一襲旗袍。原來那是他親手織給太太的旗袍，在太太離去後就一直塵封在衣櫃裡。在開展的前幾天，老師傅想起了這件寶物，決定讓它重新展示在世人的面前。

        李怡志自我調侃說，這個故事聽起來很濫情，但作為一位藝術家或是社區工作者，如同藝術家的感性仍是不可或缺的特質。

        李怡志的工作仍然是須爬梳歷史的，但更多的是思考怎麼將過往的故事展現給當地人和觀光客，有時以文字、有時以展覽的形式。他仍要繼續訪談地方的居民，挖掘他們的人生歷練。我們問他，這樣不會有挖完的一天嗎？他笑說這是挖不完的。

        我再問，但不會覺得他們的故事很相近嗎？他說，這就是大環境如何影響著每個人。很多來高雄的澎湖人都有與他外公相似的路徑，那年代的澎湖人常是先到旗津再轉到哈瑪星，最後在鹽埕或鼓山定居；在國民政府來臺後則遷入了很多大陳人到旗津。但除了這樣的大環境，每個人的故事仍然具有許許多多的獨特性。

◎文史工作／社區工作

        我們問李怡志，一位文史工作者最辛苦的地方可能在哪裡，他說「可能就不能當飯吃吧！」說完便大笑了起來，「其實可以！」他突然正經地分析。

        李怡志離開旗津戰和館後，李怡志到中山大學資訊管理學系協助「老高雄新探索」計畫，又到左營的文史團隊爬梳歷史，現在則在中山大學社會學系擔任助理，並且利用工作外的時間繼續深耕旗鼓鹽。

        他一路至今的工作經驗，都是因他對當地的認識、走入社區的經驗、與陌生人打交道的勇氣，才能在不同的地方找到各式各樣的工作。他認為自己就是用類似文史工作者的能力，才能在不同位置找到不同的可能性的。

        李怡志也說，投入一個地方，你必須有對它的認同，而這認同又起於認識。所以若是有志想投入社區工作，李怡志建議能從回到自己最熟識的家鄉作為起點。

        雖然做為社區工作者，遺憾的是總有一天仍會離開社區。因此，對李怡志來說，社區工作者最重要的就是培力。

        他希望可以讓居民自己有能力介紹自己的家鄉，也希望居民能找回家鄉的活力。所以不論是打狗文史再興會社亦或是戰和館，都不斷在試圖培養志工，希望在這些「過客」離開之際，社區營造的重擔能交還給當地居民。

【KTP U-News記者/中山大學 施馬懿 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