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故事－新政治是如何煉成的？　專訪青年政治工作者賈伯楷

        「這次，關注環境永續、食品安全、空氣及水污染的綠黨與關心稅制改革、貧富差距、勞工權利的社會民主黨共同組成聯盟…」正在等紅燈的機車騎士，對路旁一位聲音有力、敘說著政見的青年拋以好奇的目光。以他的年齡，穿著著競選背心稍具有違和感，但他的眼神卻不帶有一絲猶豫，奮力表達出自己的政治主張。

        他是青年政治工作者賈伯楷，現年僅32歲，是綠黨現任中執委、發言人，也是台灣少數出櫃的同志候選人。賈伯楷曾於2016年代表綠黨社會民主黨聯盟（以下簡稱綠社盟）參選新北市新莊區立法委員，現已爭取到綠黨的提名，投入2018年新北市新莊、泰山、五股、林口區的市議員選戰。

◎兒時埋下參與政治的種子　半工半讀改變自身意識形態

        賈伯楷的政治啟蒙，源自於小時候對1994年的直轄市選舉的記憶。當時，賈伯楷因為家中對政治的關注，而時常隨著爸爸到各式各樣的政治場合、造勢晚會，聽候選人與支持者發表各種政治言論，而開始對於提出自己的政治想法與理念的行為產生興趣。賈伯楷之後理解到：「只有在選舉中做這樣的事，才不會被覺得『很奇怪』。」因而在心中埋下了關心公共議題與政治的種子。

        每位政治工作者的背後，都代表著不同的意識形態與立場，且可能受到重要的生命經驗或是政治事件而產生各種變化與轉向。賈伯楷也曾經歷過一個重要的意識形態轉折點。

        賈伯楷自述，在過去他曾經相信只要服膺某些秩序與權威，就能夠為自己、社會帶來不錯的生活。但在重考大學時，賈伯楷為了支應生活所需而半工半讀。「那個時候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工時高於法令、薪資低於法令，非常血汗的工作。」他逐漸發現，這個世界的運轉似乎與他過去的想像不太一樣，轉而開始關注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等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政治思潮。

◎參與異議性社團與社會運動　賈伯楷校外、校內皆不缺席

        畢業於輔仁大學（以下簡稱輔大）的賈伯楷，在校內的期間，曾參與輔大的異議性社團「黑水溝社」。賈伯楷表示，當初自己選擇加入黑水溝社的原因有點好笑，是因為它是校內唯一掛有馬克思照片的社團，「在進入大學前，我本身就對公共議題跟政治很有興趣，在輔大的各社團網頁發現黑水溝社掛著馬克思的照片才加入的。」他笑著敘述這段往事。

        在輔大黑水溝社的日子裡，賈伯楷曾參與了校內、校外的各種議題。在校內，賈伯楷以主導者的角色，參加了反漲學雜費、反對社團評鑑和反對校方計畫拆遷女生宿舍與棒壘球場改建醫院等與學生權益密切相關的運動。在校外，賈伯楷則是以聲援者的身分，參加了曾名噪一時的樂生保留運動，並對於他往後的政治軌跡留下重要的影響。

        參與社會運動與投入選舉，常被認為是非常不同的公共事務參與途徑。因此被問及自身為何選擇「從街頭走入政治」時，賈伯楷表示：「我剛好是相反，我是因為關注政治，因而走上街頭。」對賈伯楷來說，兩者只是關注公共議題的不同形式，並沒有好壞之分。

◎綠色政治開創另類路線　賈伯楷加入綠黨投入選舉工作

        在輔大就學期間，賈伯楷於2008年左右加入綠黨。理由除了當時檯面上會自詡為左派的政黨選擇不多外，也是因為賈伯楷被綠黨所提出的「綠色政治」的概念所吸引。

        對賈伯楷來說，綠色政治就是透過「環境的資源並非永無止盡」的角度，批判資本主義強調追求無限制的成長與膨脹的本質。這是在既有以勞動、資本家與無產階級為主要論述的社會主義之外，另外一個相當吸引他的視角。

        在加入綠黨後，賈伯楷首次接觸選戰的經驗，是2010年地方選舉時幫綠黨市議員候選人宋佳倫助選，之後於2014年九合一選舉時擔任綠黨市議員候選人王鐘銘的辦公室主任。賈伯楷形容，原先綠黨與支持者對於2014年王鐘銘的選戰抱有相當大的期待，認為選情相當樂觀，孰料選舉結果卻不如預期。

        見證王鐘銘在該次選舉的「殞落」，賈伯楷略帶感慨的說：「一開始我是以師徒制的感覺投入這場選舉，但發現師傅（王鐘銘）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我當然也不可能繼續當學徒，所以我只能自己出來（參選）。」

        同年，台灣也發生了影響台灣政治發展至深的318運動。眼見年紀或是社運輩份都比自己更小的人，在318運動的過程中得到關注與政治資源，並開始投入政治活動時，賈伯楷也開始感受到壓力，認為自己「再不出來選就來不及了！」種種因素，促成賈伯楷決定爭取綠社盟2016年的立法委員候選人提名。

◎「選不上」的積極意義　重新塑造台灣選舉文化

        即便順利爭取到綠黨的立法委員候選人提名，由於立法委員選舉屬於單一選區兩票制，在國、民兩黨的夾殺下，第三勢力的地方候選人幾乎可說是毫無勝選的機會。

        面對這個「一定選不上的局」，賈伯楷不諱言的表示，就是因為選不上的情勢很清楚，反而更能在選舉過程中做出自己想要的樣子、努力呈現自己與綠社盟的政見與政治立場。

        在參與選戰期間，賈伯楷身為參選人，最主要的工作是掃街拜票與路口宣講。藉由機車騎士與路人在街頭等紅燈而短暫駐足的時間，賈伯楷會反覆進行數分鐘長的短講，讓新莊的選民能更認識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綠社盟。

        賈伯楷說，台灣大部分的候選人站在路口時，多半是說說「早安」、「你好」，懇請選民賜票。但為了與其他候選人產生區隔，賈伯楷特別注重於政見與政治立場的宣傳，「否則選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啊！除非你長得比較好看，可能才會有機會。」賈伯楷笑道。

        為了給選民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賈伯楷也會在掃街時牽著腳踏車，沿路拿著麥克風宣講，並由助理、志工沿街發傳單。賈伯楷認為，這樣的拜票方式比單純的握手拜票更具有宣傳效果，「如果只是握手拜票，一方面是強行介入選民的生活說：『你好我是誰誰誰』，對方的耐心一下就會消失，也不足以好好認識你；一方面，（不提政見）又好像不太妥當。」賈伯楷說。

◎政治工作收入不穩定　保持公共參與也要養活自己

        對於尚在努力爭取當選機會的政治工作者而言，其最主要的政治生活多半由非選舉期間與選舉期間兩個部分所構成。而如何能在非選戰期間保有足夠的經濟來源，是維持自己能夠持續經營地方、參與在地議題與保持公共參與的基本要求。

        賈伯楷現於全國自主勞工聯盟擔任秘書長一職，藉此達成兩個目的：持續保持自己在全國性勞動議題上的參與，同時確保自己能夠有一份穩定的收入。

        在非選戰期間，賈伯楷主要透過投入在地議題，實踐自己的政治理念，同時讓居民能夠認識他、讓自己與在地保持聯繫。賈伯楷在新莊的期間內，參與了「塭仔圳反迫遷」、「五股更寮包公廟反迫遷」與「新莊老街古蹟保存」等社會運動，協助居民反抗不週延的市地重劃、都市更新所造成的強迫拆遷問題，並主張應該保存在地既有的工業基礎。

        身為台灣少數出櫃同志候選的人賈伯楷，笑說比起公開性向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他更擔心自己的在參與反迫遷議題時「擋人財路」的問題。「我做反迫遷，讓很多人市場金流被阻斷、被套牢，因為這樣討厭我的人可能更多吧！」但為了堅持自己心中的政治理念，賈伯楷仍持續投身於社會運動之中。

◎青年政治工作者的兩難　堅定選擇無懼向前行

        作為投入政治的青年，又特別是代表第三勢力參選的賈伯楷，也會擔憂自己的歲月青春就在一次次的選舉中逐漸流失掉，而必須面對「要不要向某些政治勢力靠攏？」的抉擇。

        但賈伯楷很清楚的表示，如果只是為了選上，就決定在參選過程中進行各種交換跟退讓，放棄了一些自身的理念或想法，真正站上了那個位置後，你能夠為社會改變嗎？

        對賈伯楷而言，選舉本身就是在一種促成社會改造的方式。「你（透過選舉）很清楚揭露你自己跟你的想法、不斷告訴選民，你才能促成社會的改變。如果你不是日日講、月月講、年年講，而是不斷妥協，那就算你真心支持那個東西，也無法帶來任何改變。」

        賈伯楷說，選舉只是政治工作者的期末考，是這段期間你在政治中耕耘的總結，被放大十倍、百倍檢視的過程，而非為了選舉而選舉。「如果是為了站上那個位置而放掉自己的東西（理念），我不會喜歡這樣的自己。那我還不如好好找份工作就好了，不然自己過那麼痛苦，還不如做個上班族。」在賈伯楷苦笑的背後，默默的道出了青年政治工作者的兩難之處，也為他自己做了一個明確的選擇。

【KTP U-News記者/中山大學 鄧宇佑 報導】